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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听申先生这么说，公子平立刻就笑了。
公子平长相酷似其母，而孟嬴能让阅尽百花的老楚王一见倾心，并冒天下之大不韪强夺儿媳妇，自然也是一代绝色佳人。
因此，公子平这一笑，满室生辉，连姬菁菁这样的小孩子，都觉得整个房间瞬间亮了起来。
公子平可长得真好看啊，难怪那个坏女人老是黏着他不放。
隔着长长的毛发，公子平没有注意到姬菁菁的微表情，反而故意哀声叹气的说道：“哎！父王那个时候是令尹，权柄在手，又是民心所向，而我……只是一个无权无势又人在他国的质子，又岂能和父王比？”
“公子何必谦虚，公子不为王，难道让一个还在吃奶的奶娃娃为王？那楚国的江山岂不是要落入他人之手？”申先生义正辞严的说道。
虽然申先生说的很大气，但姬菁菁却只想笑。
她虽小，也是王族，五岁便要接受公卿贵女的教育，自然知道幼立继承制的优弊所在。
楚国和中国其他国家不同，它长年跟南方那些蛮夷打交道，面对的不是彼时还恪守诚信、彬彬有礼的中原诸国，而是为了胜利，无所不用其极的蛮夷，因此楚国需要的国君，必须是年富力强且能亲自上阵的军事首领。
立幼制虽然残忍——让无数芈姓子孙以及大臣，为了楚王之位而厮杀，但这样培养出来的楚王往往也是最强大的，最能让楚国在对外战争中取得最大胜利的。
就是这样，靠着养蛊的方法，一代一代楚王让楚国从一个流落蛮荒，仅有弹丸之地，不得周天子承认的国家，变成雄据南方的超级强国。
此时的天下，还不像后世那样，是个诸侯都敢称王。
天下只有两个王，一个是周王，一个是楚王。
至于弊的方面也很明显，继位的楚王太小，因此权力往往掌握在宗室大臣手中，导致楚王之废立，往往要看大臣的眼色。
庆幸的是，因为楚国唯血统论远胜于中原诸国——在楚国，任你才高八斗，只要你不是那几个特定的姓氏，就永远爬不上高位，因此掌握楚国大权的大臣，基本上都是芈姓宗室，不会出现齐国那样，王位让外姓大臣篡了的事。
而姬菁菁想笑的原因很简单，虽然申先生说的义正辞严，但一个两、三岁的大的孩子，怎么都会比一个十一、二岁的少年更好控制，那些掌权的大臣又怎么算不明白这笔帐呢？
至于落入他人之手，楚国最大的权力从来就没有在楚王手中过，又谈什么落入他人之手？
姬菁菁都能想明白的事，公子平自然知道的更清楚，只是他没有笑，而是装成一脸忠厚不解的模样，继续说道：“那又如何？王兄是楚王，他的儿子自然就是太子，我……哎……其实我本来想着，当质子就当质子吧，为了我楚人的利益，我就算当一辈子质子也无所谓，可是没想到王兄……你说王兄怎么这么心狠呢？”
说到此处，公子平声音一哽，眼圈一红，两行清泪竟然从他眼中流了出来，然后顺着他白玉无暇的脸庞一直划过。
美人落泪，语气凄婉，看着颇有几分楚楚可怜之感。
纵然知道这家伙在假装，在一旁看戏的姬菁菁，也忍不住直起身体，伸出爪子，想要为他擦泪。
“公子莫哭，当务之急实在不是哭的时候，而是应该想办法归国才是。”申先生开口安慰道。
公子平将姬菁菁抱进怀里，然后从衣袖里掏出一块帕子，为自己擦了擦泪，一脸无奈的说道：“身为质子，能否归国与否，都在王兄一念之间，若是他不想让我归国，我又有何办法？”
“那也未必。”申先生微微一笑，身体前倾，开口说道：“质子归国，未必一定要母国大王同意，只要质子所在国家的诸侯同意，也是可以的。”
“质子所在国家……申先生，你是说晋侯？”公子平皱着眉头想了想，一脸不解的开口问道：“可是无缘无故的……晋侯又怎么会同意我归国？”
就是，我父亲才不会干这种事呢。
姬菁菁摇了摇尾巴，斜着眼睛看着申先生，这个家伙真不靠谱，这么荒谬都能出出来。
父亲身为一国之君，怎么会随随便便插手他国王位继承人的事？若被人有样学样怎么办？
听完公子平的疑问，申先生摸着胡子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，开口说道：“听说今日救公子的那位公主，是晋侯最喜爱的季姬公主？”
公子平犹豫了一会儿，点点头应道：“正是季姬公主，至于救人……也算是吧。”见申先生似乎想要开口追问的模样，公子平摸了摸怀里的姬菁菁，开口说道：“此事无关紧要，不提也罢……反正季姬公主是这么认为的。”
是季姬公主救了你啊，我就是季姬公主啊，是我救了你啊。
姬菁菁不开心的用肉垫抓了抓公子平的手背，嘴里还发出“嘤嘤”的叫声。
感觉到自己手背上的异意，公子平用手轻抚着姬菁菁的后背，柔声说道：“好好好，乖乖乖，知道是小宝你救了我，我不会忘记你的功劳的。”
谁在乎这个了？你不要把我说的像个争宠的妃子好吗？我在认真跟你说话呢，你给我正经点！鱼唇的人类！
安抚完自家狮子犬，公子平抬起头，露出一个羞涩而略带歉意的笑容，开口说道：“申先生，季姬公主又如何？”
“喔……我看那位公主……”申先生上下打量着公子平，露出一个打趣的笑容，“似乎对公子您很有好感的样子。”
公子平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，忙开口说道：“我是男子无所谓，此事事关公主清誉，先生万万不可胡说。”
对！对对对！你这个家伙，就知道胡说八道，我怎么可能对这家伙有好感呢？都是那个坏女人，在败坏我的清誉！我才八岁啊，还不想这么早出嫁！
姬菁菁怒目瞪着申先生，看着他那张长得还算不错的脸，在公子平的衣服上磨了磨自己的利爪。
要不是怕损害自己的淑女形象，她真想一爪子将这家伙臭嘴抓下来，让他还敢胡说八道败坏别人的清誉，不过……那个坏女人对公子平好像是特别好的样子。
想到此处，姬菁菁狐疑的抬起头，再狐疑的看了公子平一眼。
长得真是怪好看的，虽然五官漂亮精致至极，但却并不是那种娘娘腔的好看，而是那种宜男宜女的好看，再加上一身贵气，也难怪那个坏女人会喜欢公子平。
哎！长得漂亮就是招蜂引蝶啊！要不……我把公子平的脸抓花了吧？公子平要是变成丑八怪，那个怪女人应该就不会对他感兴趣了。
姬菁菁抬起前爪，“嗖”的一下亮出自己尖锐的指甲，然后对着指甲吹了吹气，很认真的想着。
“是是是，刚才只是我胡言乱语而已，还请公子不要放在心上。”申先生含笑道了个歉，又继续开口说道：“不过话又说回来，季姬公主是晋国公主，年纪虽小却是国色天香，又是晋侯爱女，若能娶她为妻……不知道什么样的人，才能娶到季姬公主为妻？”
公子平听罢，微微一笑开口应道：“儿女婚姻自有君父作主，季姬公主既是晋侯爱女，她的婚姻大事自然是由晋侯作主。”
“也是，像季姬公主如此得宠，又如此美丽的公主，将来必会有一段好姻缘。”申先生说到这里，故意顿了顿声音，做出一副思考的模样，才又继续说道：“按照时下的惯例，季姬公主应该会成为某国的王后才是。嗯，那个国家呢……秦国？不对，秦国太乱了，诸公子争位，环境太复杂；中山国……”
申先生说着，竟然伸出手指头，开始特别认真的点评中原各国的君王。
姬菁菁一开始听着还有些羞涩，但听来听去，姬菁菁发现，从申先生嘴里说来，其他国家的君主不是老禽兽就是小流氓，要不就是直系亲戚里有禽兽和流氓，总而言之、言而总之，说来说去，就没有一个像人的。
公子平哭笑不得的说道：“申先生，您真是……”
“哎？我怎么了？我这可是实话啊，桩桩件件每一件事都可以查到的，没有一个字虚言。”申先生一脸无辜的说道：“我相信这些事，不但我知道，晋侯本人肯定也知道得非常清楚。既然……晋侯这么疼爱季姬公主，我猜他怎么也不可能季姬嫁给这些人。”
公子平听完申先生的话，心中一动，“那申先生，您的意思是？”
申先生笑眯眯的说道：“公子饱读诗书，可知‘秦晋之好’一词的由来？”